2011/12/07 信息来源: 《故乡的云》
【编者按】:日前,北大校友工作办公室组织采写的图书《故乡的云》由北大出版社正式出版。该书采访了27位自改革开放以来北大留学回国的优秀校友,深入挖掘了他们响应祖国号召投身国家建设的感人事迹,引导青年学子树立科学的成才观和就业观,将北大人为祖国和人民奉献青春和力量的精神发扬光大。《故乡的云》是继《西部放歌》之后“北大博雅系列”丛书的又一力作。本网将陆续编发本书文章,以飨读者。
和柯炳生见面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淡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温暖。
柯炳生看上去很年轻,不像是年过半百的人。在后来的采访中,我们发现,他之所以给人以这种感觉,不仅是因为相貌,更是因为内心。
一见面,柯炳生校长就热情地跟我们握手,他真诚的目光一下子打消了我们的忐忑和焦虑。他笑着说:“咱们就是聊聊,好吧?”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我们开始了交流。
“成为1977级的北大学生,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1978年北京大学迎来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新生。
柯炳生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前,眼前一片凌乱:满地的杂物和垃圾,蜘蛛在墙上织了多年的网,还有覆盖着这一切的灰尘。
时光似乎在这里停驻了很久。是啊,从中学到北大,他走了整整五年;从文革到恢复高考,这个国家走了将近十年。
回忆起当年的时光,柯炳生很是感慨:“每个人的人生中有很多‘点’很重要,尤其是上了年纪后,我觉得上北大是个非常非常关键的一步,后来的很多事情发展,北大的上学经历起了本质性的影响。”
柯炳生出生在长白山下的一个小村庄,对于一个家境贫寒的孩子来说,要改变命运,唯一的途径就是读书,而他从小就很喜欢读书,从小学到高中,柯炳生的成绩在一直名列前茅。
中学毕业后,正值文革,柯炳生没能如愿上大学,而是到公社工作。当时和他一起工作的有一批下放到农村的青年和老师。幸运的是,下放的这批老师都很优秀,其中有一个叫李薇的女老师,她鼓励柯炳生说:“咱俩好好学,等将来有高考的时候,一块儿去考北大清华。”这在当时对他是很大的激励。
在那个时候,高考制度被取消,最苦的不是学习条件差,书少得可怜,而是即使努力学习,也不知道前途在哪里。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柯炳生依然存有“要读书”的信念,坚持学习,不肯放弃,一心盼望着考大学。
终于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柯炳生仅复习了一个多月,就走上了考场。填报志愿时,柯炳生很单纯地按照国家级、省级、市级填了三个:北大,辽大,大连理工。他有把握自己能考上大学,但是对于考北大,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然而凭着良好的基础和几年来坚持不断地学习,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北大。
这几年的磨砺,对柯炳生来说是一笔很好的财富, 这种苦难的经历,给他不断勤奋努力的动力。
说起出入燕园的情景,柯炳生微微眯起眼睛:“那时候一看,哇这校园太漂亮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轻轻叹了口气,有近十秒中的工夫没有说话,似乎沉醉在当年的记忆里。
那时候大家都在大食堂(即现在的百年讲堂)吃饭,身处其中,柯炳生说,他清晰地感觉到将来国家的精英会出在这些人当中,他不确定是谁,但是他肯定会在这其中的。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会有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改变别人的命运——北大人应当有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气魄。”直到今天,柯炳生依然对自己的学生强调“经济意识”,强调要“对社会有所贡献”,“为别人谋福利的,才是真正的精英。”
柯炳生报考时的志愿是物理系,而由于志愿调剂,最终却是在地理系度过了四年的大学时光。谈起当年的老师们,柯炳生依然带着尊敬和亲切。他说:“北大教授讲起课来,口气很大,不迷信。”这对于当时他们那一代“很迷信,思想很僵化”的学生,是一种强有力的冲击,思路的开阔,为他将来留学德国,接受多种思想打下了良好基础。
“北大是读书的好地方。”在北大的四年间,柯炳生沉醉在书海中,像海绵一样吸收各种知识。对他日后的换专业和科研道路发生较大影响的缪尔森的《经济学》就是那时在图书馆读的。
学习之外,柯炳生还保持着他多年来的写作爱好。他们在校期间有一首校园歌曲风靡一时,词作者就是柯炳生,其中有两句是:“图书馆里,送走过多少次星光灿烂,未名湖畔,迎来了多少回早霞满天。”这含着深情的话语正是燕园生活的写照。
一晃四年,时光如白驹过隙。柯炳生把最好的时光留在了燕园。
大四的时候,柯炳生听到了选拔留学生的消息——从考研的人中选拔一部分出国。他动了“出去看看”的心思。但是不巧的是,地理系没有出国名额。然而那时想出国历练一番的愿望是很强烈的,于是四处寻找有出国名额的专业,最终找到了农业大学。当时没有“转专业”这种概念,柯炳生也从来没想过要换个专业。然而机遇摆在眼前,一来可以以此为跳板出国,二来《招生简章》上所列的课程如农业经济等也是柯炳生的兴趣所在,于是再次经历了如同当年高考之前的“突击”。
结果出来之后,他仿佛又回到了高考之后专业被调剂的心境:他顺利考上研究生,但是成绩不够突出而不能出国。然而,意外之喜在他读研的时候降临了——他可以选择留校,然后获得出国学习的资格。
“足遍东西识长短,言及上下知喜忧。”
1985年9月初,柯炳生和另外4个同学一起,从北京来经法兰克福到达斯图加特。斯图加特70里外,有一座叫作施韦比施的小城,在这里,柯炳生度过了生命中又一段重要的时光。
在对德国经济发达的惊叹和对异国文化环境的新鲜劲过去之后,柯炳生和很多留学生一样遇到语言上的障碍。尽管已经在歌德进修了六个月的德语,听课时他依然需要高度集中精力,以至于经常犯困。
克服除语言之外的诸如饮食等各种困难,柯炳生全身心地投入到学术研究中去。他们这一批留学生是因为中德合作项目到德国去的,做的题目和中国有关,需要当时国内的资料。然而当时不像现在这样开放,很多数据都是保密的,即便是拿到手里的数据,也存在着统计不准确,前后不一致等问题。他的研究岁月就是在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中度过的。
在德国小城生活的几年间,柯炳生对市场经济有了切身的体会和理解,而他回国后正值中国市场经济起步,可以说是学得了“屠龙之技恰逢龙出于世”。因此,这些超出课本的知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对搞经济的来说太重要了。”
柯炳生的德国导师Boeckenhoff教授对他的学术风格亦有很大的影响。在和Boeckenhoff教授的相处的开始,在国内被当做“天之骄子”的柯炳生对教授有些居高临下的态度多少有些不适应,当两人进行学术讨论时,柯炳生无法说服教授的时候,只有拿出数据来才会被信服。时间一长,这个“严谨的、求实的、固执的学者”,“善良的、友好的、幽默的德国老头”深深影响了他。之后,在他的学术道路上,靠数据、理论、事实说话是不可改变的原则。
身居异乡的生活加深了柯炳生对祖国文化的认同。其实在德国生活期间,由于合作项目能提供一些补助,柯炳生的经济上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当物质生活得到一定满足,这种文化的归属感、社会的归属感就越来越强烈。虽然受到非常友好亲切的对待,柯炳生还是能感到一层由文化差别造成的无法消除的隔膜。他半开玩笑地打了个比方,“同样是去邮局寄信,在国内人家态度不好,你会说这人不好,在国外你就会觉得自己被歧视。”
北大四年给柯炳生以魄力和使命感责任感;农大以踏实低调,宽厚待人影响着他;留学德国,又接受了多元文化的熏陶。这些经历像一个个加油站,为柯炳生加足马力,助他在人生路上前行。
学成归国之前,柯炳生在博士论文的扉页上题诗一首:“莱茵河上春又流,终把此情待归舟。长发三年苦不苦,方帽一顶求非求。足遍东西识长短,言及上下知喜忧。少时意气今犹在,欧地回望只浅丘。”
“做自己喜欢的事,到需要你的地方去”
1989年,国内物质条件不太好,但柯炳生回国了。
当被问及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想过留在德国的时候。柯炳生微笑着摇摇头:“想都没想过。对于职业选择,我常说一句话:‘做你最喜欢的事,到需要你的地方去。’农业经济是我喜欢的,但是德国不需要我,美国也不需要我。中国可能还是需要我的。”
回到祖国,眼前是一个经济状况和德国有天壤之别的国家,然而柯炳生深切地感受到:这就是我自己的家,我的祖国。怀着这种深切的爱国情怀,柯炳生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和科研中去。
他们这批归国的学子之前是文革十年的空白,又是早期留学归国的第一批学生,这是“那一代人的机遇”。从1989年到1995年,仅六年时间,柯炳生从一个博士毕业生变成农业大学的副校长。刚回国的这几年,是柯炳生思维活跃的时期,他致力于粮食问题的研究,并于1995年出版了《中国粮食市场与政策》一书。
1997年,柯炳生调到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工作,在这里他一干就是十年。这十年间,柯炳生一心扑在与“三农问题”有关的政策研究上,生活忙碌而充实。从中央领导到田间老农,从各地政府到国际组织,柯炳生都打过交道,他笑称:“当年写的‘足遍东西识长短,言及上下知喜忧’放在这里倒是更合适。”2005年, 柯炳生出版了第二本专著——《中国农业经济与政策》。对他来说,这一段潜心科研的时光收获是极大的。
2008年1月年柯炳生重回农大,担任农大校长至今。负责接待我们的校长秘书说:“校长既有学者的严谨,又有对生活的热爱,而且是个很浪漫的人。”
柯炳生的到来为农大注入一股新鲜的活力。在担任农大校持久间,柯炳生一直秉持“务实“依法”的治校理念。“不改革是不需要道理的,改革一定要有道理,要改好。”做事要踏实,就是所谓务实;“是最民主的地方,但不是法制观念最强的地方。”办事有章可循,就是依法。任职期间,他在农大进行了一系列如“取消转专业门槛”等,都颇具有开创性。谈及对这份工作的感受,年过半百的柯炳生讲得很朴实:“我挺喜欢的。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提供一个好的环境,让老师开心地工作,同学愉快的地学习,我觉得有一种满足感。”
“你这一生做什么事都有可能后悔,但是选择北大你永远不会后悔。”
采访将要结束的时候,作为一个老北大人,柯炳生对北大学子提出三点忠告。第一,是要学会倾听,因为北大人经常喜欢说甚于喜欢听。第二,是要敢于承认错误,北大人好面子,嘴上可以不承认,但心里一定要承认,这样才能有进步。第三,是要学会宽容,北大人严于律己,往往也严于律人,所以宽容很重要。
分别的时候,柯炳生深情地说:“你这一生做什么事都有可能后悔,但是选择北大你永远不会后悔。”
忆少时风华燕园,未名湖上月正明。旅德三载,拳拳爱国深情。念而今半生过,鬓已星星,尤记当年岁月。且扬帆,乘长风破浪,济沧海。
编辑:焱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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