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8/24 信息来源: 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中心
如其他文化的支脉,哲学家的风格亦有地图可循:美国哲学是实用且分析的,法国哲学是诗意而关注现象的,而德国哲学则以思辨和理性著称。从康德、黑格尔的传统出发,德国哲学家经常赋予我们一种极度严谨和深沉的印象。在第十八届世界美学大会的大会发言人中,也有一位德国哲学家,但他以其风趣、幽默并且富有想象力的发言,打破了我们对于传统德国哲学家的印象。
威尔士教授任教于德国耶拿大学,是当今美学界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之一,他提出的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概念,引起了之后近十年学界对于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探讨。他的成名作“Undoing Aesthetics”成为这一领域探讨的扛鼎之作。本书现行的中译本翻译为“重构美学”,但是在和威尔士教授探讨的过程中,他认为这一翻译并不准确。笔者提出用老子的“无为”的概念来译,他表示非常赞同。他认为,他的思想和道家的哲学在很大程度上有契合之处。
在本届大会发言上,他主要探讨了艺术的创造力的“零点”的问题。在传统的观念中,艺术一种是与创造联系在一起。没有创造,就没有艺术的发展。在艺术创造中,艺术家经常处于主导的地位,他将自己的观念和激情加于创作的对象中,加以技术的运用,从而完成了一件艺术品。在康德的意义上,天才正是这种创造力的最佳代表。天才是为一种新的艺术立法的人,而这种立法,完全来自于天才艺术家自身的主观意愿。
不过,艺术家在进行创造时,却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就是艺术家在灵感迸发之初,经常会有数小时乃至数天的“零创造”期,在这段时间内,毫无思绪,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即便挖空心思,搜肠刮肚,也难以有所突破。最伟大的艺术家如梵高、塞尚都曾有过对自己在“零创造期”痛苦经历的描述。在西方美学理论中,创造和非创造之间的转化时瞬间完成了;并且,这种转化完全是由艺术家自身来决定。
但是威尔士教授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艺术创造其实是艺术家和艺术作品共同作用完成的,艺术家并没有完全的决定权。在创作一开始——即便是尚未落笔的空白期——艺术家也已经在和尚未完成的艺术作品发生某种交流和共鸣,而这种交流事实上在之后的创造过程中会一直影响艺术家的创作行为。因此,从本质上来讲,艺术品是艺术家和作品共同完成的。从这个意义上,艺术创作也不可能是瞬间灵感的产品,而是持续不断地生成(becoming)的产品,这必然是一个过程,一段时间,而并非某一个富有激情的伟大时刻。
威尔士教授反对将艺术家主观的情感、意愿和偏好强加于艺术品,他认为,艺术创作的过程应该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过程,艺术家的作用,与其说是掌控,不如说是疏导,他的创造才能实际上表现在如何使艺术作品的灵魂,如水流一般缓缓倾泻出来,而艺术家的构思,也如画卷般随之不断展开。
威尔士教授的这种思想,与中国道家哲学的思想非常相似,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他在发言中说,在艺术创作的问题上,西方哲学应该更多关注东方哲学中经常可以见到的关于“非创造”的问题。中国美学一个重要的观念就是,艺术家在创作的过程中必须忘掉他的目的、得失、法则,甚至他所掌握的技巧,这就是老子讲的“无为”。这与塞尚所言“艺术家‘必须全然安静’”的意义是非常接近的。因此,威尔士认为,我们在观察到西方的创作观念衰落的同时,还要看到,西方思考艺术的方式正在与东方的“无为”观念融合,东西方的艺术,正在成为一个相互参考的整体。
在对威尔士的访谈过程中,一方面可以感受他作为哲学家的睿智和深邃,另一方面,他的幽默和敏捷经常令谈话非常地轻松愉快。
访谈结束的时候,他说自己非常喜欢本次大会志愿者的文化衫,很希望也可以有一件,一方面是对于大会的纪念,另一方面也是对于所有大会工作人员的一种美好回忆。后来,在拿到这件颇有中国的文化衫时,他兴奋地像个小孩子。用他的话说就是:中国的美,不仅仅是用来欣赏的,更是要体验的。在他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就正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感受中国文化和中国艺术所散发出的美妙韵律。(文/李溪)
编辑:文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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