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11 信息来源: 北医三院
编辑:麦洛 | 责编:山石您是武汉人,与我父亲年纪相仿,不便透露姓名,我称呼您“老武叔”吧。
第一次见老武叔,是我来武汉的第一个班,他正好刚吃完午饭,在调整吸氧管,见到我们来了,赶紧把口罩戴起来,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我觉得他在努力保护我们。我看了一下旁边的监测仪,血氧饱和度只有91%,我让他先好好吸氧,休息一下,并帮着扔了餐盒。“您连声道谢,我心里一暖,第一组班的紧张情绪也缓和了不少”,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您能好起来。
三天后老武叔的病情加重,连吃饭都变得很费力,开始使用无创呼吸机辅助呼吸。我知道上机后其实并不舒服,他一开始也不太适应,不太会配合呼吸机,偶尔还会出现人机对抗的情况。我一直在他身边反复地教:“试试感受一下它每次送气的时间,配合它吸气,它不送气了你就放松呼气,不是太难的,您可以做到”。现在老武叔和机器配合得很好,下班前我去看他:“您这么配合治疗,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加油!”他朝我竖起大拇指。
之后的每组班我都负责护理他,我们也越来越熟悉。
一天夜里,他的病情再次加重,医生不得不插上气管插管,需要使用有创呼吸机来辅助呼吸。我们成立了“只属于你”护理小组,我成了老武叔的专属护士,无论上班还是休息都在时时关注着他的情况。为了减轻他的痛苦,我们使用了镇痛镇静药物,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着。每次帮老武叔翻身,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尽力配合我,“我总是和同事们夸你,说你是个体贴护士的优秀病人,我们还说等你出院了给你发‘三好患者’奖状。”


有一天,老武叔醒来握着我的手,突然握得很紧,我想大概是有些害怕了,就安慰说:“您放心睡吧,我会陪着您的。等您好了,天也暖了,我们就能一起去看樱花了。”那一次他握着我的手很久才松开。
后来他醒着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我向往常一样,一边帮他盖好被子,一边自言自语:“老武叔您一定要好起来啊,到时候我就能给您送早饭了。”老武叔突然睁眼看了我一下,您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才忍住没有哭出来。
这样日复一日,他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直到一天夜里,我在驻地休息,护理小组微信群里有同事发来消息——“这个群今天可以解散了,患者去世了”。那天,我哭了一晚上。
老武叔,您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天了,我也终于能管好自己的眼泪,给您写这封没有回信的信。老武叔,我从没听您说起过家人,也从没见到有人来给您送东西,甚至没有收到过您家里人传来的消息。我不敢猜测您家人的情况,只是很怕这世上没有人再记得您。您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在北京以外的地方待过这么长时间,一个月过去了,武汉已经成为了我心里的第二个故乡,其实之前我就很想跟您说,亲人不在身边也没关系,我们就是您的亲人,我们会替他们好好照顾您。只是,很抱歉,虽然竭尽全力,还是没能留住您,但我会永远记得您。
老武叔,武汉的樱花开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樱花,真的很美。仔细看,这些小小的花瓣都有一个小缺口,并不像春日里的其它花朵一样圆圆满满。但正因为这份缺憾,所以更加难忘吧。
老武叔,您那边的花开得也这样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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